高三学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状态？

我看着桌子上随意摆放的、成色很新的《5年高考3年模拟》教材，和教材遮不住的正在发着光的RGB键盘，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。 很显然，哥哥之前高中的早出晚归告诉我，高中并不轻松，甚至可以说是坐牢。 但眼前的景象显然没有人在坐牢，这人就算在牢里，电脑甚至都比上大学的哥哥用的好。 在堂哥小亮的桌面上，比起旁边看起来没怎么翻阅过的日语教材，更显眼的当然是大尺寸的电竞鼠标垫、SANC便宜却要堆上165Hz的显示器，还有成为“电竞高手”的其他必要物件，比如一升装的康师傅冰糖雪梨什么的。

小亮今年17岁，距离他参加高考还有二百多天。不知道小亮是否意识到了这件事，至少他母亲已经意识到了，高三这最后一年，母亲寄希望于通过陪读来让儿子最后冲刺一把。 偏偏小亮就读的高中处在一个比较偏远的位置，正常通勤无望，他母亲就辞去了原本的工作，转而在附近一边租房，一边寻觅能做一年的短工。 租房的位置很差，但小区破点，房子小点，这都不是大问题，关键是便宜，并且方便。 她希望儿子下晚自习五分钟就能走到家，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小刀面，这是她能给予儿子“高考冲刺”的一种支援，她不想放弃任何一种力所能及。

走进小亮家之后，我看着昏暗狭窄的屋子无处下脚，最大的主卧留给了小亮，里面除了有他的学习资料，还有他那些琳琅满目的设备，我进屋的时候电脑还亮着，机箱的RGB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扎眼。 此时小亮并不在家，国庆假期去参加同学聚会了，而这时距离小亮回校上自习，也不过几个小时。于是我和哥哥出门去找他，最终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发现了小亮，他和他的朋友们坐在一起，玩着手机，喜笑颜开，看到哥哥，小亮显得很兴奋，他大概知道哥哥对硬件颇有了解，开始向他的朋友们介绍。 然后就开始咨询我们，想买一张4080显卡（一种极贵的配件）。 看起来，哥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，并且这整场交流对我来说就像一场世界观颠覆一样——从我的认知来说，和囚犯一样高三生不应该轻易地得到一台电脑，还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陪读的出租屋里。

而现在，一群高三学生在我的眼前，在距离他们返校还有不到三小时的时刻，一边用手机玩着《原神》，一边鄙视着他们其中的一员还在使用1070显卡。 具体的细节，我不知道，但听小亮说：“电脑就在屋子里，只要有机会，总会玩上的。”

“可你拿哪来的电脑？”

“拿退学作威胁呗？”

从一个经历过、并且某种程度上认可应试教育的角度来看，小亮的行为可以称得上“大逆不道”，我觉得我现在就应该教训他一顿。不过就算要教训，这活也应由哥哥来做。而哥哥则拦住我，慢慢的解答了小亮的所有问题，但也附上一句“不过你也没必要用……” 后来我们把小亮领回了家，他在路上还在说着4080的事儿，他说他的旧显卡已经不能保证2K分辨率全高60帧玩《原神》了，他需要一块4080。他还说自己现在的兴趣就是攒电脑，希望以后能回老家开个装机店。 后来小亮的母亲告诉我，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由的性格，说他总是关心那些热点问题，课外最爱看的是《毛泽东选集》，《列宁选集》和马列文选，和应试教育的模式背离，似乎也是他的主见。 那么，是我的认知出问题了吗？就像很多时候人们会说“高考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”一样。 不管怎样，听说现在，小亮离2023年本科线还差100来分，他也在陪读这个行列中，但他仍然觉得高考，不如4080和《原神》重要。 到底是应试教育卡死了我们心中寻求出路的方式，还是自由选择招致了不好的结果，让一个家庭的付出变成徒劳？我的亲人们被夹在这些疑问中间，得不到解，他们被迫在一条旧的、既定的道路上前行，即使这场动员的主体，已经自认为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了。

写于2024年末。

而现在我也算理解小亮了。